第125章 第 125 章 鷹嘴崖前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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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犯們接了餅子, 卻沒像往日那樣狼吞虎咽地乾啃。
其實今天他們心情是不錯的。自打進了這大玉嶺,沿路雖苦,卻有相當多的意外的收獲。
在石縫裏摳了好些肥厚的石耳, 還采了不少菌子、野果子、野栗子。幾乎每個人的破爛包袱裏都塞了滿滿的山貨。
裴月華和周嬷嬷等人拿出了用白桦樹皮縫制的小煮鍋、小碗。
這玩意兒還是顧明燭在固城的時候教她們做的。
把裝了山泉水的桦皮鍋架到火邊, 不過一炷香工夫水就冒了泡, 再把洗乾淨的山珍、以及發下來的餅子撕碎了丢進去。
餅子本身沒什麽味道, 可經了山野鮮貨的吊煮,湯頭竟了熬出了幾分葷食香。
蘇念晚那邊也有單獨的一小鍋, 周嬷嬷還往小鍋裏丢了幾顆野山楂,酸酸甜甜的香氣一冒出來,二房三房的幾個孩子也都忍不住跟着吞口水。
其實船上失火那晚,裴家人本來都以為裴知山夫婦和裴棠雪真的死在了江裏,畢竟蘇念晚哭得死去活來的。
可沒想到第二天顧明燭抽了裴時序一巴掌,又狠狠地罵了他一頓。任傻子也聽明白了,人沒死, 是被裴時序想辦法送走了。
他們不止沒因為被裴時序利用了而生氣,反而更多了一份不該有的認知:讨好裴時序總是不會錯的,裴家主支果然不會倒。
裴月華自己也有單獨的一小鍋,自從在底艙她幫顧明燭說了好話,愈發被所有人孤立。
張蘭因不再拿正眼瞧她, 旁支/的那些原本還肯跟她說兩句話的, 也都少有靠近。
唯獨跟她愈發親近的,是二房弟弟裴月明和三房弟弟裴月晖。
其實裴月華巴不得被孤立,至少再也不用明明自己已經餓得要死, 卻還得擺出孝女的樣子,把食物先給自己永遠隐身、死了一樣的渣爹和所謂的嫡母吃。
鍋裏放了不少石耳和菌子,熱氣熏得她眉眼舒展。
先盛了一碗出來, 遞給了縮坐在她身後的裴月晖。
小月晖雖說也是嫡子,卻跟她一樣是個透明人。
裴月晖也不争,只是默默地挨着,像當初的她。
裴月華把碗塞進他手裏。
裴月晖警惕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親娘李金珠。
李金珠壓根沒理他,只顧着照顧她最愛的寶貝兒子裴月淮。
裴月晖放下心,捧着熱湯小口小口地喝。冷得發青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孩童氣。
分給月晖之後,裴月華的小鍋裏就所剩不多,她正尋思着晚上還能在哪兒摳出點兒吃的,手裏便被塞進了一整個餅子。
裴月華驚訝的擡頭看,竟然是裴月明。
“弟弟,你……”她有些無措。
裴月明笑得很得意,小聲說着:“大姐姐,這是大兄讓我給你的,放心吃。”
說完便溜回了張蘭因旁邊。
張蘭因恨恨的瞪了裴月華一眼,可那餅子确實是裴時序的意思,她也是不敢搶的。
裴月華握着餅子,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她下意識地張望,瞧見了裴時序背對着她坐着,背脊挺得筆直。
那天的底艙,她其實算是當衆“背叛”了大兄的。
她原以為會換來他的仇視,至少是無視。
可這一路走來,他沒有。
他甚至像是第一次真正“看見”了自己這個妹妹,數次默默關照。
裴月華默默地把餅子掰開,一半放進自己的小鍋。另一半小心翼翼地拿乾淨布包起來,揣進了懷裏。
可待餅子泡軟了,剛大吃了幾口,突然就聽到遠處有人喊自己的名字:“裴月華、裴月明、裴月晖。”
裴月華愕然擡頭。
顧明燭站在錦衣衛的火塘邊上,聲音清脆,笑意吟吟,“你們三個過來,姐姐這兒有好吃的!”
裴月華愣住了,手裏的桦皮鍋差點沒拿穩。
“顧姐姐,我來了!!!”最先蹿出去的是裴月明。
這個二房最得寵的嫡子本就天不怕地不怕,可他以為顧姐姐再也不會理他了,沒想到她!還!理!
樂得瞬間蹦得老高,不顧母親張蘭因的拉扯,徑直就沖了過去。
坐在最外圍的江徹下意識想攔,可等反應過來卻是心頭一熱。他心裏清楚,顧娘子這是在給裴月華撐腰。
遂假裝沒看到。
裴月明沖到顧明燭面前反倒羞澀了,眼睛亮晶晶的,卻又有些不敢靠近,“顧姐姐,你……你不生我的氣嗎?”
“傻話!”顧明燭笑着揉了揉他的頭頂,把他按在暖和些的位置,掀開手邊陶罐的蓋子,濃郁的豪豬肉香瞬間撲鼻而來,“幫我喊兩嗓子,把那倆也叫過來。再不來,肉湯都涼了!”
裴月明樂得扭身就喊,原話複制:“你倆快過來,再不來肉湯就涼了!”
裴月晖怯生生地跟在裴月華身後,只偷偷拽着大姐的衣角。
裴月華眼眶發熱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,果斷站起來,又拉起弟弟的手走過去。
并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,“顧姐姐。”
“坐下坐下,”顧明燭拉她過來。
晏十六默默拿過來三個乾淨的木碗,幫着分肉湯。
沈寂又遞過來幾串肉乾。
晏七又送來荷葉包着的三個白面餅,還冒着熱氣。
晏九最厲害,竟然遞來一小包芝麻糖糕!
顧明燭也是沒想到這個往日裏最粗糙的漢子會有這種娃娃愛的甜食。
晏三則用很大的聲音吼着“聊天”,“放心吃,那些不知好歹,恩将仇報的人反而欺軟怕硬,我看哪個敢動你們!”
遠處,裴家流犯自然都聽得清清楚楚,心态各異。
三房張蘭因嫉妒那死丫頭裴月華跟着沾光,欣慰月明也有得吃,總算底艙那天沒白跟着幫了一句的腔。
三房李金珠氣得要死。裴月晖那個笨的,也不知道把肉湯端回來給哥哥裴月淮拿回來!
而裴月淮早被李金珠嬌慣壞了,見自己一口肉渣都沒沾到,嫉妒瞬間爆發,“憑什麽只給他,憑什麽我沒有!”
李金珠吓 得趕緊捂住兒子的嘴,可這話已經漏出去了。
一直背對着錦衣衛方向、坐在黑暗與光亮交界處的裴時序無聲地笑了。
憑什麽?
就憑那晚底艙裏,裴家只有三個人站出來替阿燭說話。
阿燭為人就是如此,對她的好,她會記得。
沒錯,顧明燭就是故意的。
故意把裴月華叫過來,故意當着所有人的面給這仨孩子分肉湯、塞糖糕。
她不是沒想過暗中周濟,可轉念一想,所謂的“暗中”不過是掩耳盜鈴。
流放隊伍裏最不缺的就是眼睛,越是境況慘的人,眼睛越尖。
自己越是偷偷摸摸地給,越會把裴月華往火坑裏推。
索性就嚣張一點。
嚣張到讓所有人都看清楚,這仨孩子是她顧明燭罩着的。誰敢在路上再欺負他們,就是跟她過不去,就是跟錦衣衛過不去。
這世道就是這樣。
當你嚣張到一定程度,原本那些嫉妒你、想撕咬你的人,反而會收起爪牙,變成不敢觸犯的羨慕。
沈寂瞧着自家娘子照顧裴家的三個人,心情相當的美妙:
裴時序,你看清楚了這才是護人的方式。
這麽會護人的,是我的娘子~~~
一餐美食之後,錦衣衛的隊伍也沒立刻就寝,還有一項重要的安排:集體泡腳。
沒錯,泡腳……
毫不誇張的說,長途行軍後的足部護理,是顧明燭安排的優先級極高的“保命”項目,杜絕非戰鬥減員。
顧明燭從藤編醫療箱裏取出兩種藥粉。
一種是系統獎勵她的高錳酸鉀片。
這東西溶于溫水,能抑制真菌,專門針對行軍最常見的足部破皮、開放性水泡和腳氣感染,是野外無抗生素環境下最穩妥的消毒手段。
她知道這幫年輕的錦衣衛當中不少人有腳氣的……
第二種藥粉是系統獎勵的硫酸鎂。
這東西內服致瀉,外用卻有消腫特效。翻山越嶺的情況下,小腿、腳踝多半會負重充血、水腫。
“吃完的就過來排隊領藥。”
顧明燭白天坐車的時候就把兩種藥粉拿戥秤嚴格稱出了配比,配好100份,此刻每人一包發下去就是,餘下的明天繼續用。
而且也不止發藥,每人還發下一個在虔州城訂制的那種折疊水桶。
裴家三個見狀就跟顧明燭告辭,被顧明燭攔下,也給他們仨一人拿了一個折疊水桶。
“拿着用。”
裴月華吓了一跳,擺手後退。
她雖然不知道這桶具體值多少錢,但如今是戴罪之身,哪敢跟錦衣衛用一樣的器物。
旁邊的裴月晖也跟着姐姐往後縮,不敢伸手。
三姐弟只有裴月明是個膽子大些的,瞧着錦衣衛一抖就能“變”出一個桶,稀罕得不行,眼神裏全是:想要。
顧明燭挑了挑眉,直接報了價,“這是在虔州城批量做得,一只只要八十文,若是自己買料在家做,連五十文都用不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裴月華還是不敢接。
顧明燭直接塞裴月明手裏,“沒有那麽多可是。這東西就是個盛水的家夥什兒,不是什麽官窯瓷器,不值得你們推來拒去的。拿着吧,若實在覺得不好意思,就當是我賣給你們的,到了崖山你們再還我銅板就是。”
作者有話說:
(某魚求生注:泡腳藥粉需經嚴格配比,請勿随意自配。)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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